雨水顺着李宥韩的雨衣帽檐滴落，在他脚边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——14:27，比预计时间晚了十二分钟。这单快递必须在三点前送达，收件人是"Dream娱乐"的尹理事，备注栏里用红色字体标着"重要文件"。

"该死的天气。"李宥韩低声咒骂，把摩托车停在写字楼前的专用车位。雨水模糊了玻璃幕墙的反光，整栋建筑像被浸泡在水族箱里。

电梯里，他摘下湿漉漉的帽子，对着金属墙面整理了一下头发。镜面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左眉骨处一道三厘米的疤痕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得发亮。那是两年前留下的纪念品，来自某个不愿还债的赌徒。

17楼。电梯门开时，李宥韩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弹簧刀，刀刃只有七厘米，刚好不构成管制刀具。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上烫金字母拼出"DREAM ENTERTAINMENT"。

前台空无一人。李宥韩按了三次服务铃，才有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。那人四十岁上下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胸牌上写着"企划室 朴成勋"。

"尹理事的快递？"朴室长伸出手。

李宥韩没有立即递出包裹。他的目光在朴室长脸上停留了两秒，又扫过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和略显疲惫的眼角。"您是尹理事本人吗？"

朴室长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："现在快递员都这么严格了？"

"重要文件，需要本人签收。"李宥韩的声音没有起伏。雨水从他发梢滴到登记簿上，晕开一小片蓝色墨迹。

"我是他助理。"朴室长指了指胸牌，"这个能证明身份吗？"

李宥韩凑近看了看，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西装翻领。他能闻到古龙水掩盖下的烟味，看到朴室长左胸口袋边缘细微的线头。这种观察已经成为本能——在借贷公司那三年，他学会通过领口褶皱判断一个人是否彻夜未归，从手表磨损程度估算对方资产状况。

"还需要身份证。"他说。

朴室长叹了口气，从钱包抽出证件。李宥韩用手机拍了照，才把包裹递过去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，但他已经记住朴室长的住址和身份证号——首尔市江南区论岘洞，1978年出生。

"你们公司培训真严格。"朴室长在签收单上潦草地划了几笔。

李宥韩没有接话。转身时，他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——剪影修长，西装裤腿熨烫得能割伤人。那人手里拿着半杯咖啡，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蓝光。

电梯门关闭的瞬间，李宥韩的手机响了。主管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传来："宥韩啊，东大门那边的件都送完了？"

"嗯。"

"太好了！老金请假，他负责的江南区还有十几个件没人送。你帮个忙，晚上请你吃韩牛！"

李宥韩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："不用了，我晚上有事。"

"呀，你小子总是这样！"主管的声音陡然提高，"上次部门聚餐你也没来，这样怎么融入集体？"

雨水拍打着摩托车的挡风板。李宥韩挂断电话，从储物箱里摸出半包烟。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——他和弟弟在游乐园的合影，拍摄于火灾前三个月。弟弟穿着初中校服，笑容明亮得刺眼。
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："哥，宋叔叔说练歌房在——"字迹到此中断，纸张边缘有焦黑的痕迹。

李宥韩把照片塞回原处，发动摩托车。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，他却感到一阵燥热。五年前那场大火吞噬了整栋住宅楼，消防员说是因为老旧电路短路。但他在废墟里找到了半截汽油桶，还有弟弟临死前攥在手里的打火机——那根本不是他们的东西。

"宋明信..."李宥韩默念这个名字，牙齿咬得发酸。这个曾经和他们合租的男人，在他加入借贷公司后就神秘消失了。直到三个月前，他在送货时偶然看见对方从一家练歌房出来，西装革履，手腕上戴着价值千万韩元的名表。

雨水中的城市像被浸泡在显影液里，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。李宥韩没注意到，后视镜里一直有辆黑色轿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Dream娱乐17楼的会议室里，尹理事拆开了那个包裹。里面只有一张彩色印刷的广告海报——"哎嗨呦练歌房周年庆！啤酒买一送一！"配图是几个卡通人物举着麦克风跳舞，角落印着地址：江南区驿三洞741号B1。

朴室长皱起眉："这是什么垃圾广告？"

尹理事却盯着海报右下角的标记——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小五角星。他的指尖轻轻擦过那个位置，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"成勋啊，今晚有空吗？"尹理事把海报折好放进内袋，"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。"